择日而亡。

请用一枝玫瑰纪念我。

津轻。

当我回忆起津轻,眼前只能出现那样的场面——匙叶草上是昏死过去的枯蝶,蜘蛛攀爬在它的尸体上,用长着黑齿的嘴吸允着蝶尸中的血水。它们的眼里是灰暗的,是失去了星星的夜空,不管是损害者还是被损害的都是一个样子:暗淡无光的,拯救不了的。
不挣扎的蝶也好,贪婪的蜘蛛也好,都是大自然自暴自弃的产物。它们的阶级没有伟大的东西,有的只有白痴、蠢货、疯子。匙叶草在此刻与美失之交臂,它仅仅是属于蝶的坟墓,蜘蛛的餐桌罢了。
它们没有感情,没有颜色,是游荡在这世间的下坠即死的无知灵魂。

世川他是阴火,是一种带着微光的蓝。是雅典闪着波光的爱琴海那样,维多利亚港山顶的蓝天那样;美利坚的坦桑石,以及大阪城旧时的城楼……蓝得幽静,蓝得璀璨,是永不会熄灭的阴火。我从那股蓝里面感受不到炽热,他身上没有温度,但确实可以把我灼烧成灰烬。
我看不见,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灼烧我呢?当我沉寂多年,甚至隔着西伯利亚坚硬的冰与柔软的雪。只需一眼,便可以穿透这些外在的虚无,直击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把那些快要死掉的东西都一把烧干净了,留下的是还未腐烂的天真。

不明白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差点流泪了,害怕得不得了。好像一闭眼就可以看见不知何方而来的刽子手要割掉我的头颅,一睁眼醒来,眼前却是飞舞的樱花与温柔的夜色。这太令人恐慌了——恐慌又是什么呢?光明背后的那片漆黑,还是伊甸园前评定对错的天平?这些都是吧,又或者,恐慌对于每个人的定义都是不同的。我不明白。所以我日日夜夜向佛像祈祷,祈祷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一部分。
我问佛,不明白也是一种罪过吗?

致,亲爱的阴火:
你曾经在津轻停留过吧?你见过那里璀璨的星空以及温柔的海吧?你肯定是把漂亮的工艺玻璃以及冬日的雪景全都收进你的眼睛里了吧?我猜,我猜——若是没有,也千万不要告诉我。
阴火先生,你喜欢蝴蝶吗?翅膀是蓝色的,死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我不喜欢它们,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确是把它们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了。脆弱亦绝望,像津轻那样悲伤的蝴蝶,没有感情,透明又脆弱。我触碰不到它,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手染上大自然伟大产物的血!那会把我灼烧的,就像是你一样,不一样的是它们灼烧的是我的外衣,而你灼烧的是我的心门。
你呀,你呀。每当我看见你的眼睛就会想起还未冷却的玻璃制品,面上的色彩还未完全与薄壁融合;听到你名字时便会想起架在木钢琴上的五线谱,以及在上面无休止跳动的音符,你是开头,也是结尾。你把你曾经犯下的罪行送给我,又傲慢又高贵,你呀,你呀。在这上面我可要怨你——倒也真是张狂!
你知道的,你了解的,我爱我的故乡,爱美好的一切,同时也爱罪。
期待您的来信。

“渐渐地,我开始想念一个人,想的不得了,想看见他的脸,想听他的声音,想的不得了,好像是腿上扎着滚烫的针灸,只能忍耐着不动一样。”--太宰治

致,亲爱的阴火: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的开始。”——《避免》
我的友人去了津轻,在临别前,我央求他为我带回两块故乡被晒得炽热的石头。他对我这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早已习惯,过不了多久,我便收到了他寄过来的两块鹅卵石。
一块鹅卵石是淡淡的蓝色,上面的沙硕还未被海水洗净,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另一块则是奶白色的,像是和田白玉那样,圆润水灵。很奇怪的是,白色的那块鹅卵石已经没有温度了,冰冰凉凉的,和普通鹅卵石无差;而那块蓝色的石头,就像是保存了阳光的温度一样,依然热的烫手。
我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因为对于我来说,在津轻发生怎么样奇怪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对了,上一次给你寄的信大概已经到你那里了吧?说来觉得羞愧,明明是自己亲手寄出去的信,却在真正寄出去之后疯狂的后悔起来。你会怎么想我?认为我是什么?疯子、白痴、笨蛋?世界上绝无仅有的马鹿野郎小姐?
我猜不到,不明白。
你会因为想起一件事而哭泣吗?在某个不眠之夜,我又想起津轻。我梦到小院子里的枯草淹没了秋海棠,泉水已经干涸了,里面铺满了枯老的枫叶和残败的花。幼时遗落在院子里的琴上积了厚厚的灰,石桌上的裂纹越来越深……那本来是个极美的地方的。在那个夜里,我哭泣起来,眼泪打湿了枕巾与衣领。朦胧之间,我想起了你,便不继续哭了。
我虚度了这么多年,留下的满身疲惫几乎要把我吞噬了,你也是这样,只有我们是这样。老去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那倒还不如——我说——我在邀请你一起老去呢。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期待您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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