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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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丽莎》 文/太宰治

浪漫灯笼:

公开《花火薄明》本子里收录的篇目混更。沉迷打牌不能自拔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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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够遵守这个约定/e\不然窝会考虑停止配布的……。


丽莎

(用作电台播放。)(注一)

文/太宰治

翻/郁川月

校/新名荷稻

 

杉野君是位西洋画画家。不过,说是西洋画画家,也没有到达职业的地步,只是个每天为了画出佳作,费尽心思的青年罢了。恐怕,他的画,还一张也不曾卖出去过吧,而且,似乎连入选展览会,也一次都没有过。即使如此,杉野君还是安之若素。他一点儿不在乎那些事。他仅仅一心一意地,日日夜夜梦想着画出佳作来。他的家庭由母子二人构成。他们现在所住的武藏野市的房子,是三年前,根据杉野君的设计建成的,还附带一个豪华到铺张浪费的画室。从五年前父亲死了以后,母亲就对杉野君言听计从。杉野君的故乡在北海道的札幌市,似乎拥有相当多的土地,但在三年前,母亲依着杉野君的指示,把那些土地的管理全权委托给了经理人,并卖掉了住惯的房子,来到东京,开始过起了作为艺术家之母的生活。杉野君今年二十八岁了,然而还是对母亲撒娇,像个孩子似的说任性的话,让人不忍直视。在家里威风凛凛,可出了家门一步,就软弱得不成样子。我和杉野,是在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的杉野君,住在东中野的公寓,在上野的美术学校上课。我也和他住在同一座公寓,每次在走廊里与他照面的时候,他都微微红着脸,露出说不上是笑还是哭的奇怪表情,并且一定会轻轻地假咳嗽一声。也许他是打算努力跟我打个招呼。我当时觉得他真是个懦弱的学生。渐渐地我们关系亲近起来,那时候他父亲病危的消息传来,他手上拿着故乡发来的电报,一走进我的房间,便哇地一声哭起来,如同被训斥的孩子在撒娇一般。我安慰了他一阵,立刻让他出发回家了。由于发生了这件事,我们变得更加亲近起来。即使在他在武藏野市建成了新家,和母亲一起住了,我们仍旧时有往来。现在,我也离开了东中野的公寓,借住在这个三鹰市郊区的小房子里,我们互相的往来就更便利了。

前些天,是个久违的晴天,我便去附近的井之头公园观赏红叶,途中忽然变了主意,改道拜访了杉野君的画室。杉野君兴高采烈地迎接了我。

“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天开始我要用模特了。”

我吃了一惊。因为杉野君是个极度害羞的人,迄今为止,一次也不曾把模特叫到自己的画室来。要是画人像的话,就画母亲的脸,或者画自画像,除此之外,基本是画些风景、静物。上野有一家能介绍模特的中介,但杉野君总是走到那家中介门前,又徒然折返回来。好像是因为太害羞,实在不好意思进去。我站在玄关问道。

“是你去请来的吗。”

“不,其实,”杉野君脸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是拜托我妈找来的。虽然我让她选个看起来身体健康的人来,但是,实在是,选得太过于健壮了,也许画不了呢。我有些担心。我打算让她穿着白色的礼服裙,站在庭院的那棵樱树下面。因为手上有条不错的礼服裙,就想让她摆一个类似雷诺阿的丽莎的姿势试试看。”

“你说的《丽莎》(注二),是一幅什么样的画?”

“你看,有一幅穿着纯白的长裙的小姐,左手执一把小小的白色阳伞倚靠在樱树的干上的画吧?那是一位小姐呢?还是一位夫人呢?那幅画啊,是雷诺阿二十七八岁时候的杰作。可以说是雷诺阿本人划时期的作品。我呢,已经二十八岁了,我想和雷诺阿一决高下。现在,模特正在做准备,啊,准备好了,天哪,这也太不成样了。”

模特静悄悄地打开了画室的门,来到玄关处。乍一看,我也觉得这太不成样了。实在是太过健壮了。虽然对女人的容貌说三道四,是不好的行为,但若只非常笼统地说印象的话,虽然实在难以描述——就如同一个包在白布袋子里的丸子,走了出来。肤色黑里透红,体态溜圆。这实在很难成画。

“有点太健壮了啊。”我小声地对杉野君说。

“嗯嗯,”杉野君沉吟道,“她刚才穿着和服,还没有到这个程度。这也太不像样了。我真想哭。总之,先去院子里吧。”

我们聚集在了庭院的樱树下。樱树的叶子,不断地飘落下来。

“请站到这里试一下。”杉野君心情很糟。

“好。”女人似乎是个秉性纯朴的人,低着头温顺地回答,提起长长的裙子,站到指定的位置上去了。刚站定,杉野君就瞪圆了眼。

“咦,你怎么光着脚?我应该是给裙子配好了鞋,放在一起的。”

“因为那双鞋,太小了。”

“没有那种事。是你的脚太大了。完全不成样子啊。”他几乎带了哭腔。

“不行吗?”反而是模特天真地笑了。

“不成啊。哪有这样的丽莎。简直跟高更的《塔希提妇女》(注三)一模一样。”杉野君自暴自弃,说话也愈发不客气起来。“光线很重要。脸,再抬起来一点。嘁!不要那样咧着嘴笑啊。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儿啊。那这样,我只能去画漫画了。”

杉野也好,那位模特也好,我觉得两边都很可怜,实在不忍袖手旁观,只好悄悄地溜回家了。

从那以后过了十天左右,昨天早晨,我出门去吉祥寺的邮局办事,回来的路上,又去杉野君的家拜访。是想听一听前几天的模特的后续故事。我按下了玄关的门铃,结果出来的,是那个人。是前几天的那位模特。她身上挂着白色的围裙。

“是你?”我瞬间慌了神。

“是的。”她只是如此答道,然后窃笑着,将我领进屋。

“哎呀,真是。”杉野君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和那位模特交班一样从屋里走出来。“他出去旅行啦。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他说还是画景色比较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非常生气地出门去了。”

“这也难怪。因为,有点太惨了啊。话说,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这里?”

“我请她改做女佣了。实在觉得,是个相当不错的孩子。托她的福我也省了很多力气。现在她那样的好孩子,已经很难找到了呢。”

“什么啊。那不就相当于您是为了找个女佣,才专程跑到上野去的嘛。”

“不,不是的。”杉野君的母亲笑着否认了,“我呀,是想让他画出好画儿,想选个尽可能容姿姣好的人才去的,不知为何,在中介那里排开坐着的许多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特别格格不入。不觉同情了起来,就问了她的身世,‘你是前些日子才刚到东京,从别人那儿听说给人当模特能赚钱,所以才坐在这里的吧?’你说多危险啊。她说她是房州的渔夫之女。我心想,就算小儿的画糟蹋了,也不愿让这个小姑娘被糟蹋了呀。我当然是知道的,这个小姑娘,做不了画的模特。但是,我儿子,还有下一次机会。不论是绘画,还是其他什么工作,都是要花一生,用耐心坚持的事。”

 

昭和十五年(1940年)十一月,用作电台播放的脚本。

底本:《太宰治全集3》ちくま文庫、筑摩書房

来源:青空文库

 

注一:原题目是《某位画家的母亲》。

注二:全名《打阳伞的丽莎》。

注三:全名《两位塔希提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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