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雪


(晶体。在闪烁着。易碎的玻璃人形。美学。你。意味不明。)

安特库琪赛特在春夏秋保持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形态,待在白色的巨大棺木里进行一场又一场的幻想飞行(无法停止的梦境。就像是在天空中飞行)。他听得见外面的动响,有哪些人来到这里,留下其余同伴破碎的肢体,然后又再一次远去了。或许没有人会在这个地方会进行过多的停留。
可就在最近,他却听到了其他的声音。那个声音清脆又成熟,颇有一副少年老成的感觉。在离冬日不远的那些日子里,安特库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倾听它诉说其他同伴发生的故事。

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从他的交谈中,安特库只能判断出他是长期保管所的管理人——是个傲慢又温柔的人。安特库想到,他感受到冬日快要过去了,现如今是最冷的时候,身体已经凝固成形(那个声音是谁呢。谁知道呢)。手指,肩膀,腰,双腿,透明又饱满的躯体。他恍惚地看着眼前镜子中的自己,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时真正存在的。
我,安特库琪赛特。是这样的名字吧?他穿上那件代表着冬日的白色制服,用鞋跟踢了踢坚硬的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师叫他做安特库琪赛特、其他同伴叫他做安特库。依靠着这两个称呼,他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吧?那万一有一日,其他人代替了自己的名字,世界上是否就再也没有安特库琪塞特这个人了?对于这个问题,会有人给我答案吗?

不要想了。

安特库琪赛特穿过盖着白色布料的箱子,今年没有增添更多的亡人,他感到愉悦,也感到担忧(那我能不能平稳的过完这个冬日呢),他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白皮本。上一年这里并没有这个东西,只是一面空荡荡的墙壁罢了。太过突兀,放在这里的人明显不够细心。

他像翻开一片树叶那样翻开白皮本,姓名那一行写着作者的名字——“郭斯特”。或许觉得太潦草的原因,作者又用蓝色的钢笔在名字的中央画上一道横线。看到这里安特库不禁勾起一个微笑,明明仅是看到这个人的字迹,却完全能想象到作者当时羞涩又焦虑的心情。是因为睡得太久了吗?
郭斯特。安特库移动向同伴所在的卧室,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郭斯特、郭斯特。他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吗?喋喋不休,聒噪又迷人的。安特库琪赛特打开卧室的门,放轻脚步环顾着横七竖八躺在棉被上的同伴们,一个一个的数出他们的名字。戴娅、波尔茨、法斯法非莱特……郭斯特。

灰白色的发,看上去蓬松又柔软,或许他还有一双同样灰白色的眼睛。或许是没有睡太熟的缘故,郭斯特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他的眼睛是和头发一样的灰白色,纯粹又干净。

“早安,”安特库说道,他将被子盖在郭斯特身边的戴娅身上“今年起来得过早了,郭斯特。”
“早安,安特库,”郭斯特穿着和头发同样蓬松的裙子,“……我有打扰到你吗?”
“不会的,”是这个声音,但总觉得有些奇怪,安特库琪塞特站起身,“要和我一起吗?冬日快要结束了。”

“好。”肯定的回复——郭斯特舔了舔嘴唇,安特库看见他眼睛的颜色变成了夜空的颜色(星辰。逐渐在堕落的星辰。玻璃球落在地上的声音,想象着它们变成毫无光泽的碎片。耳边的风呼呼作响,正在吹开你满头的白雪。故人,是你来了吗?从遥远的上千米以外的银河里,踩碎一地的白月光,在此刻,站在这里。告诉我即使是活在黑暗中也并不是那样可怕,在黑暗之后,便是正在被等待着的光明岁月)。

之后的十几天便是这样。安特库教“他”如何拿刀,“他”给安特库讲述他不曾存在过的春夏秋。回忆到这里。安特库琪赛特便不愿意再称呼“他”做郭斯特那个名字了——郭斯特怎么可能是他呢。这两人拥有绝对的相斥性(无法融合。互相排斥。如同明与暗,也是罪与罚。爱情与死),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存在于郭斯特身体里面的另一个人。

没有名字的,下坠即死,悲哀又傲慢。安特库仔细的听着,试图去理解“他”被影藏在郭斯特身体下的智慧,还有那无法磨灭的,深深地绝望。在后来的几百个冬天,“他”陪伴安特库琪塞特度过几百个孤独的春夏秋,也陪伴他度过冬日的最后时光。

他问他:有一天我能够见到你吗?
会的。“郭斯特”看向远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是新生那般美丽。

春日又再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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