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先生

若是在以前,我一定会什么都不会选。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要选择月亮,而抛弃六便士。我像热恋的人一样深爱着死亡,爱着那绝世独醒时的孤独。我想起梵高先生,你听说过那个人的名字吧?Vincent,那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圆润又迷人的三个音节。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他的。但我记得初次见到他是在某个充斥着白烟的小酒馆里,破损的墙壁上挂着一副《The starry night》,好像是怕人不知道一样的,那副画旁边的木板上被歪歪扭扭的刻了一个名字。“Vincent Willam Van Gogh*”……是这么拼写的来着吧?我不知道,我讨厌荷兰人的名字,奇怪得要命。再来说回那副画。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明艳得要命的蓝色,其中混入不少金黄色与白色。我觉得他是个高贵的人,比我在小酒馆里见到的公子们高贵多了。梵高先生。我尝试模仿着贵妇人用的花体字,日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这个称呼。这时候我才十五岁,像枯木一般瘦弱又丑陋,成为了异国人的女儿。

7月,我开始重新学习英文。总念不清hue这个单词,“hue,a color or shade”,女老师穿着宝蓝色的长裙,一遍又一遍地用法式口音教我这个新的词汇,她的身后挂着一副绘有巨大柏树的画。丑陋的英文字母,我不喜欢。十二月,女老师不在的某一日,我把红鞋子扔出窗外,顺着学校后院里那条浅黄色的小路逃之夭夭。其他孩子们不敢像我那样往下跳,安娜(也就是那个带班的大孩子,不过在我看来,她和那群小妹妹一样幼稚)尖着嗓子大声叫骂。红皮鞋把污水染成了红色,我弯下腰把它捞起来,毫无顾忌的套在脚上。毫无顾忌,因为我是异国人,不需要身份也不需要那些钱财,我是无礼的异国女孩子。

我偷了个裹着巧克力外壳的苹果,从花店里胡乱挑了几朵失车菊,再用两法郎换了一次乘船的机会,顺着河流划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我说就在这里停吧,回去的路太远,我可不想继续移动了。船夫点了点头,随便找个接近于河岸的地方将我抛了下去。

在那里我见到了他,穿着灰色的羊毛衫,画板上这在临摹那幅《Almond Blossom》*。水蓝色的,粉白色的,朦胧的,傲慢的,大概有八十多朵。每一朵的颜色都不一样,花心点缀着纯正的红色。以往我只在书本里见到过这幅画,白色的纸上滴满了红茶地痕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它是美的。

梵高先生。他是梵高先生吗?田野里安静得很,似乎可以听见我手中那书失车菊的心跳声。梵高先生,梵高先生,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不敢打扰他,坐在岩石上浑浑噩噩的看着他作画。那些湛蓝色的,雪白色的,赤红色的,什么都有,凌乱的色草拼凑在一起,突然有了魔力起来。他便是梵高先生呀!我不敢叫他。因为我知道,梵高先生的灵魂是易碎的,它太温柔了,即使是触碰,都可能让它碎掉。

我用木棍拍打着地面,感觉到困了。梵高先生特差不多画完了他的巨作,河面上点缀着星空,就像是被撒落的宝石那样闪耀。我的梵高先生,他终于停下了画笔,扭头看着用木棍牵住他的右腿的我。

抱歉,我站起身拍拍裙摆,将木棍扔到田野里。您是梵高先生吗?把灵魂融入到颜料里的魔法师,是您吗?所以才会在这个苍白又平庸的日子里,画出这样美丽的画作来。我以为他会拒绝,可是他并没有,反而用那双灰色的眸子看着我,问道:你又是谁呢?

我是玛格丽特!穿着白裙子,手持玫瑰与月季混合的玛格丽特。
听说你用一生祭拜了我。
文森特先生、文森特先生!想到你的名字,不由得让人咯咯直笑。

他的脸颊泛起好看的玫瑰色,像隔壁学校那些贪玩的少年般迷人。我大胆的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帽子和手臂。这是属于活人的东西,我松口气,最后把那束蓝色的失车菊夹在他的画作之间。

那晚我与他谈了很多。从只在画作中开放的杏花,到用裙子裹住面包的小姑娘。我喝了点苹果酒,酸酸甜甜的,有一种让人昏昏沉沉的感觉。喔看着星空和月亮,它们渐渐的与夜幕融为一体,化作明媚的黑暗,悄悄地溜到梵高先生的画纸里面去了。

第二天我是在学校的宿舍醒来的。和往常一样,我仍然年不好hue这个单词,硬着头皮和女老师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它的意义。“hue,a color or shade”。那个美丽的晚上仿佛是一场梦一般,梵高先生,那张布满杏花的画纸,都仿佛没有存在过似的。可是呢,裙摆上的失车菊花瓣以及右手背的蓝色颜料,却时时刻刻提醒着,那并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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