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拉扎尔火车站与一名死刑犯

温赤。

Part 1。

半现代pa,虚构设定。 






 

至于你那些梦,不要再去想他们。——王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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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整个东瀛的色彩都被洗成过了滤的白。车站弥漫着一层薄雾,透过玻璃顶,遮盖不住的光撕裂开厚重的云层,与人间的雾气交织缠绕。我便是在这里遇见他的——一个稳重而成熟的东瀛男人。他穿着体面,红色的长发用一根黑绳随意的束起,灰色的眼睛没有因为岁月而布满尘埃,反而显得更为睿智可敬。

首先说明,与此人的相遇并非是偶然。几个星期前,我收到来自他的信件,信件中只有短短一句话,以及一个名字:“我的故事必定能让这个时代永垂不朽。赤羽信之介。”

抱着三分崇拜七分好奇,我最终是踏上了这片土地。

先前我了解过关于他的故事。这位赤羽先生除了是伟大的一军之师之外,还在军中留下了一个传奇:他是军中唯一一个犯了第三十二条军规,却没有被处死的死刑犯。

不过关于这条军规的资料已经被完全的摧毁了。“三十二条军规”这个词也早在多年前成为了军队里众人皆知的秘密。我对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并不清楚,只能从曾经的老兵口中得知,有关于他的第一次审判在十多年前。那时,连在战场上最凶残的刽子手都会高声为他维护——赤羽军师的功劳远远大于罪过。而上级对此事也没有任何回复,估计也是因为不想失去一名大将,而把一切瞒了下来吧。许多年过去,战争终于结束,曾经的军师大人终于得到了自由与空闲,约我在火车站相见,坦白十多年前的那个秘密。

清晨的车站空荡荡的,电车还未缓缓地驶入,唯一留下来守夜的列车员正斜靠在椅子上打呼噜。赤羽先生微微颔首,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他鬓角的长发垮下几缕,锋利的五官在逆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我时常在构想火车的内部机构,”他开口道,“这些新出现的现代产物,是否能真正终结战争。”

“高浓度的一氧化碳。烟尘滚滚,把城市笼罩在白烟之下。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人类文明让一切变得毫无生机,”我说,“它们存在的意义只是转移战场,将争斗永远的延续下去。

“对于我们来说,科学便是救世主,”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香烟,迟疑了一下,又将它放回口袋里,“感谢战争。”

我开始听不懂了。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向我描绘出多年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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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军队驻守在离战场不远的村落。这座村落只有几十多户人家,石砖与红瓦盖成的房子沿着灰褐色的大道排成两列,大道两旁零零散散的坐落着几盏木头灯笼,与过于现代化的楼屋格格不入。每到傍晚,点灯人便摇着铃铛,在木头灯笼里放入新的蜡烛。不过,若是碰上糟糕的天气,那些散发着暖光的蜡烛便会挨个挨个熄灭。看上去的确不太方便,但也不会有人愿意在落雨的晚上出门的。

驻守村落的日子很少有用得上枪支弹药的时候。离了战场,军中的年轻人们自然是松懈了许多,很快就与村落里的住民打成一片。身为一军之师,除了每个星期要与前线的月牙泪,宫本总司等人交流前线的作战策略以外,其余时间也是闲着,只能偶尔叫神田京一过来与他练练刀法打发无聊。赤羽信之介从来没有怀疑过上级的命令,也比其他人更渴望和平。他深深地明白这场战争的可怕,不过这也是推动人类文明的最快方式。“战争就快要结束了,”他在给天宫伊织的书信上写道,“很快,就有其他事物会代替战争,或许在未来,我们将不需要依赖炮火生存。”

军队的驻扎引得越来越多的人投奔到这个村落。他们带来了玻璃罩的油灯,在首都内才能买到的书本与玩具,甚至是手饰品与朱砂。闯入者为这个村落带来电,光与科学,甚至是极其稀缺的医生——在这之前,整个城镇的医疗工作都是由衣川紫一个人来完成的。

医生的来到让这座村落免于受到化学品的侵害。赤羽信之介听闻他教导群众怎样预防疾病,教士兵如何清理伤口,教老人如何处理从前线运来的尸体。这片村落成了战争中的乐土,没有人因为疾病而死去,也没有人因为战乱而赢弱。两年过去了,竟没有任何人死在村落之中。那是一段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子,赤羽信之介想,他有时几乎快忘记了他们还处于战乱年代。不过每日从前线运送过来尸体却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他这一点。那些死者大多数都是未到而立之年的少年,有的甚至还才十五六岁,提早被战火葬送了性命。赤羽在薄本上写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并在村落旁围了一块墓地用来安放这些年轻人的遗体,已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从前线送来的尸体次数越来越频繁,再加上疾病的流行,衣川紫与那位医生开始在村落中推行火化。这一行动在村落中引起了不少的风波:没有人愿意亲眼看到烈士们在火焰中变成一层白灰。又或者说他们本能的在抗拒人终究会变成灰尘的事实。村落中的居民砸碎衣川紫定好的执行地点,又将这些上报给了赤羽信之介。这些发了疯的狂人们用世界上最粗俗的语言辱骂曾经帮助了他们的医生,将他描绘成一个不尊重生命,并且只有理论的无神论者。

赤羽带着无辜的神情听他们生动形象的描绘出这犹如地狱变一般的场景,甚至对这些感到怜悯。他任凭他们诬陷,任凭他们想象,任凭他们故作出大义凌然的样子,苦涩地答道:“其实……“

“在下次进行火化的时候,应该提前放入一支白玫瑰,”他反驳了居民的意见,温和而又坚定“我会去见他,并且带去各位的感激之情。”他的身上展露出一种惊人的魔力,出人意料的让周遭安静下来。有群众想过要开言反驳,试图用传统与预言引诱他,却都被他别在腰间的凤凰刀吓得把话憋了回去。

“本师不曾让它出鞘,不代表它会在刀鞘里待上一辈子。”

群众之间发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一声轻笑在人群中响起,紧接着,有一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风便顺着门缝卷入室内,空气中浮现出的人造紫罗兰香。这种香气他曾经在战场上闻到过,是医生常用的味道,为了掩盖手上去不掉的血腥味。

赤羽信之介望着还未合上的铁门若有所思。直到人群已经完全散去之时,他才回过神来,张开手,一颗带着浅蓝色珠子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上。里面含有无数不规则的纹路,从彩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在其中破碎,化作流动着的金丝雨。他知道,这是在刚刚的混乱中,那位神秘医生递给他的信物。他把珠子被安放在胸前的项链上,竟正正好好,没有多出分毫。那里原本是宫本总司送给他的成人礼物,不过在前几天被他不小心遗落在墓地附近,现如今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

麻烦。

不是说还去颗珠子有多麻烦,而是他讨厌这名医生兜兜转转之为约他一见的举动。那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来,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大门溜出去。除了一抹混沌的蓝和几丝人造紫罗兰香,赤羽信之介几乎对此人毫无了解。这人身上有太多未知的疑点。凭借着这些年身为军师的经验,他立刻做出了判断:去见他,撕烂他伪装的面皮,拆穿他那些毫无意义的兜兜转转。

他要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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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确定无疑的:空气中弥漫着人造紫罗兰的气味总会勾起他对战场的回忆。他刚踏入庭院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医者的住所在离墓地不远处的河道旁,竹篱笆围成的门口种了两棵毫无特点的桃花树。现在正值盛夏,桃花早已在两个月前凋谢了,空留一段枯褐色的枝。整个庭院被层层叠叠的绿色所笼罩,透过树叶,一抹隐隐约约的蓝着急的闯入了他的视线内。

赤羽信之介看见那位医者回过头来。他的五官立体得宛如军人,身上散发着遮掩不住的锐气;他的那双手节骨分明,小指上还有道尚未痊愈的伤口;他正在整理着紫罗兰的茎叶,明明是那么轻柔的动作,却让赤羽信之介却感觉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可以感受到的不寒而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误。他不应该是医生,赤羽想到。他更应该是个剑客,和宫本总司一样的剑客。

“打扰了,请问……”他这才注意到这位医生正在注视着他:这道目光别样温柔、赤裸,是只有战场上才会出现的那种目光,如暗夜里幽幽飘散的火,神话中,它们带领着还未归家的亡魂去向远方。医者注视着他,然后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

“军师大人。”他这样叫道。身后,微风正巧吹落了樱桃树的叶子。

赤羽信之介曾经听过很多人这样称呼他。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怀着敬畏,又或者是带着恐惧,甚至有的会带着厌恶。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这样叫他。却从来没有人像医者这样,语气亲呢,懒散又无奈——他突然觉得,医者的嗓子里正生长着一朵柔软的玫瑰。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段,古旧的大钟敲响了六次。这是本日的最后一次钟响,很快,乌鸦便要拖着头顶上那轮红日坠入山头。医者不得不从樱桃树下走出来,往挂在桃花枝头上的玻璃灯罩里丢了几只带着荧粉的小虫。这些小虫在灯罩中扑闪着翅膀,散发出幽蓝色的光。

“军师大人,”医者的动作优雅而又从容。他转过身,用与刚才无异的语气再一次叫了这个名字,“要留下来喝杯茶吗?”

弥撒的歌声渐行渐远,赤羽信之介的耳畔只听得到医者那句称不上正式的邀请。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事实上,他早已被满院子的熏香弄得头昏脑胀,对时间的判断早已模糊不清,只想进入屋内,点燃上衣口袋里的最后一根香烟。

2018-05-11 评论-19 热度-48 温赤赤羽信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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